九七年底的全港殺雞大行動，令我想起中西歷史課本的大屠殺事件，至令依然心有餘悸。活雞於二月初重出江湖，買雞炒雞事件一浪接一浪；過後，曾是重點話題的禽流感已成為香港歷史的一部分，就如其他潮流文化一樣。不過其實讀歷史的意義在於借古鑑今，可惜香港人喜歡視社會問題和世界大事如娛樂新聞，追擊一大輪之後便將之擱下，欠缺反思。

而事情當然還沒有完結。

近年，世界的自然生態狀況已響起警號，鐘聲更是愈響愈嘹亮。動物瀕臨絕種的問題姑且不談，單是研究動物與人類兩敗俱傷的可能性，已教人費神甚至恐懼。千萬不要以為「牛有事唔食牛、雞有事就唔食雞」便萬無一失，必定可以逃過大難，問題並不是這麼直接，事情亦不是這麼簡單。

讀過初中科學的你跟我都知道，自然界有所謂食物鏈 (food chain) 這回事。簡單來說，食物鏈由生產者 (producer) 和消費者 (consumer) 組成，著眼點落在兩者之間的「食」與「被食」的關係。食物鏈由太陽所提供的力量開始，並包括一個生產者以及一個以上的消費者。生產者必定是植物，即食物製造者；至於消費者則分多個層次，可以同時扮演「食」和「被食」的角色。舉例說明之：由青草（生產者）開始，青草被牛（消費者，第一層）吃掉；然後牛再被人（消費者，第二層）吃掉。

在以上的食物鏈例子當中，第一層的消費者是牛，但其實它卻可以是豬或雞或……在此，牛、豬、雞的身分相若，最可笑是命運亦竟相若，紛紛被世紀「絕症」襲擊，瘋牛症 (mad cow disease)、口啼病 (foot-and-mouth disease)、禽流感 (bird flu) ……似乎還會陸續有來，好恐怖。

單是看以上疾病的傳染方法，已經可以聽見自然生態所發出之警號。例如口啼病的病源是濾過性病毒，存於水、唾液、上皮組織及乳汁中。在病初期間，一切分泌物排泄物都含毒，不論是直接和病畜接觸或間接與染毒的飼料飲水、廄床、牧地、牧夫的手、或運輸車輛等接觸都能感染。當中以牛和豬最易感染，人有時輕度感染。至於禽流感，病源則是水沾了染病雀鳥所排泄的糞便，再被家禽喝下，然後人類再經接觸傳染。

這個層層的傳染關係，跟食物鏈極為相似。食物鏈中，層與層之間的關係是緊扣的，完全不容有變。不論破壞的那一層，都會出現骨牌效應 (domino effect)，牽連其他部分。換句話說，當所有植物都被吃掉或死掉的話，第一層消費者便會同樣消失；又或者，就算人類能逃過感染牛豬雞等第一層消費者的傳染病，但若果牠們全部死掉或瀕臨絕種的話，第二層消費者亦會陷入極大的危機。一言以蔽之，人類與其他生物極有可能同歸於盡。

其實動物疾病的種類繁多，只是上年瘋牛症（詳情可參考官方網站）風暴從英國起橫掃世界等地，人類吃過染病牛隻的肉後會同樣患上瘋牛症，人們才驚覺動物症病所帶來的禍害。香港人亦初嘗禁肉滋味（除非你是素食者），不過戒了一陣子看見世界各地再沒有嚴重個案後，又再重投牛的懷抱。始終這是外國進口的症病，警覺性不高投入感不足。直至上年年尾的禽流感釀成軒然大波，香港人頓時殺個措手不及。好了，舊雞殺光了新雞陸續來，確是一雞死一雞鳴。吃雞信心終於回復當初，雞隻大屠殺事件漸漸淡忘，繼續高呼「我日日吃雞」。

也許由牛和豬惹來的瘋牛症和口啼病已成歷史，禽流感事件亦終於閉幕，不過又有誰可以說：這是最後一次？牛、豬、豬……還可以再承受多少次考驗？還記得《幽靈公主》裡的毒豬嗎？當第一層消費者全部消失於世，人類又會如何？

廿一世紀倒數已經開始，不少預言家和科學家都忙於探索世界末日的奧秘。有人說人類過不了二零零零年，又有人推測末日是末於大戰；另一派別則預言我們會死於核戰。《聖經密碼》更搬出上帝來，言之鑿鑿地說是什麼隕石撞向地球，地球消失於一秒之間……

以上的「急性」襲擊叫人防不勝防，然由動物界蔓延至人類界的「慢性」疾病就更是束手無策，無辦法之下惟有「自己呃自己」，無新個案發現便算是雨過天晴。不過，一旦面對現實作杞人憂天的細想，H5N1等符號會否已為世界末日下了註腳？

原載《男雜誌》第1期
1998年3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