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說，若果自己還是中學生，看《鐵達尼號》定會跟其他觀眾一樣深受感動，驚嘆轟烈愛情的偉大，然後禁不住在戲院偷偷拭眼淚。無奈，純真的心給閱歷狠狠琢磨後變形，不再相信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，於是暗下了「如果 Leonardo DiCaprio 無死到，佢兩個遲早都會散」的推斷。

在編劇和作者面前，你是觀眾讀者亦同時是顧客。所謂「顧客至上」，製作人當然要「度心訂造」，就如《心理遊戲》的問卷一樣，仔細剖析你的心理，然後細心雕琢，確保每個畫面每句文字都能觸動你心深處，務求令每位顧客滿載而歸，大喊值回票價。

從心理角度對症下藥，說好聽點是安排一個鬆綁心結的治病空間，說難聽點則是抓著你的死穴賺你一筆。當然，就算是精心設計的陷阱，只要你情我願，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，最緊要有supply同時有demand，皆大歡喜。

然而，看穿了劇情布局的人，或戴著「陰謀論」眼鏡看世事的人，都不會再冒險地掏出感情。

前陣子到台灣的誠品書店，在日本小說一欄徘徊良久。雖然已擁有村上春樹的全套作品，最後還是禁不住買了一本Q版《1973年的彈珠玩具》──即使是日文版，我根本看不懂。

多年前初次接觸村上的作品，簡直像中了毒一樣。今天，這份單純的迷戀已變成沾了戒心的鍾愛──尤其是當我知道台灣和香港的出版社，以「紀錄片式小說沒有市場」為理因，拒絕替村上的《Underground 地下》推出翻譯本。

究竟，在電影公司和出版社面前，編劇和作者又是什麼？

1998年2月